南京記游 ‧ 莫愁湖

（莫愁故居，莫愁像。）

走到南京城西的水西門外，一座美麗的湖就靜靜的沉澱在這裡，她使旅人忘憂，留人忘樂。人們凝視湖面，進入沉思。

「莫愁」是一個美麗而令人迷惑的名字，她的淵源已不可確考，最早見於南朝梁武帝蕭衍的〈河中之水歌〉：「河中之水向東流，洛陽女兒名莫愁」。但整首詩的內容與此湖並無直接關連，後人附會，輾轉傳說，一則南齊時的故事就這麼誕生了。

（莫愁湖，莫愁故居塔樓攝。）

梁武帝歌續云其「莫愁十三能織綺，十四採桑南陌頭」，見此詩敘述的語氣，莫愁似應是一個早慧的女子。然而，她卻因為家貧，父親又去世得早，沒辦法籌錢葬父，只好賣了身，十五歲就嫁入了位於江南湖畔，有錢的盧家。

莫愁熱善好施，賢淑端莊，又常常幫助左鄰右舍，贏得了鄉里人對這個年輕的少婦的好感。而她隨後也在這裡生了一個兒子──「阿侯」。可惜好景不長，朝廷要打仗了，良人被徵往戍守邊疆，留下了莫愁與她年幼的孩子，多年杳無信息。

從前的山湖美景，只留存於從前的記憶。自從丈夫的消息斷絕後，湖畔成了莫愁唯一的去處，當時風在吹，倒影在飄搖，自她的瞳孔裡相互疊映，垂柳拂過畔岸，柳上水珠一聲，清楚響在湖面之上，自此再見不到淚痕。

我翻閱著二十世紀前半葉的老照片，莫愁湖仍然顯得荒蕪，完全看不出今天遊客如織的景象。（以下是我自己的考證，不見得正確）在清末民初的方志學家胡祥翰的《金陵勝迹志》裡，提到這座湖曾在清朝道光年間淹了水，明代大將軍徐達的「勝棋樓」也不免於難。後來經過幾番修復，又遭洪秀全太平天國的動亂影響，「古蹟蕩然」。

同治年間，曾國藩來到此處重建，「華堂曲欄，漸復舊觀」，今天莫愁故居裡，就保有曾國藩當時的客廳與廣式的家具。有趣的是，這個莫愁故居也是清代乾隆年間，由知府李堯棟所建，相傳是莫愁昔日盧家的舊址，可信度當然相當的低。

（曾國藩舊所。）

稍微梳理一下歷史可以發現，自從南朝梁武帝的詩歌，到了唐代沈佺期《古意呈補闕喬知之》，竟有「『盧家少婦』『鬱金堂』，海燕雙棲玳瑁梁」、「誰為『含愁』獨不見，更教明月照流黃」幾句，一般解釋都指出，這是描述唐代當時的故事，但其實只是文人的想像與泛舉。這裡，「盧家」已經成為一般「富貴人家」的代稱，典故可以說是由梁武帝起頭的。

我感到有興趣的，是「莫愁」這個名稱。《金陵勝迹志》引《待征錄》云：「宋元志無言莫愁湖者，言之自《應天志》始」，而《應天志》在南京出版社的本子裡，注解說：「明朝《萬歷應天府志》。」清代袁枚《乾隆江寧新志》則說不知得名何時。可見，用「莫愁」一名來冠上此湖，作為名稱，「最早」應是自明代開始。

有關莫愁女子的相關故事，從南朝梁武帝、一路傳到唐代，又到了明代，輾轉變遷，最後終於在這座昔日稱為「橫塘」、「石城湖」的湖畔上固定了下來，後來又經由人民不斷的傳頌、文人不停的歌詠，清代時，這座湖最終獲得了「莫愁煙雨」、「金陵四十八景」的美名。知府李堯棟根據這個流傳千古的故事，將「鬱金堂」建於現址，名為「郁金堂」，盧家少婦的故事，因而有了更具體的象徵意義。 

「誰為含愁獨不見」，莫愁湖至今仍凝望著南京城，從遙遠古代的硬山，一路看到了近代的歇山。而今，有了現代化的高樓，她還會一直這麼看下去。

旅人若來到了這裡，都進來望望吧。看看在她的秋波中，還會容得下多少人的思緒與愁悵。

啊，莫愁──。



（補充：以上文史資料、個人考證若有問題，歡迎用力的打槍我，不吝賜教。）

（莫愁湖，攝於岸邊。）